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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信来时,恨无人似花依旧。

又成春瘦,折断门前柳。

天与多情,不与长相守。

分飞后,泪痕和酒,沾了双罗袖。

——《点绛唇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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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淮清,你这琴音可真苦。」

「唔,难不成还比得上你手中的药苦么?」

「喏,可不是吗,比药苦多了呢。」

宁淮清愣住,张口欲言,却是迟迟说不出话来,只是看着顾长留,眸中情愫,款款转浓,而后,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敛了眉眼,端怕顾长留看出什么异样。

顾长留见他着一袭青衫端坐琴台前静静地望着他,如一方静默的青石。正欲开口,却听宁淮清缓缓道「那,我换一曲可好。」

似在不经意询问顾长留,却又不等他做答,径自敛眉抬腕,指端轻抚琴弦,细碎的音律便像酥绵的春雨,绵密温润,涓涓飞溢,音色澄明清澈,煞是好听。

顾长留听得痴迷,索性躺在竹椅上,偏过头,微眯眼睛看着宁淮清抚琴,见他姿势随意,临风潇洒不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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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春的风还略带些湿润,宁淮清的青衫似被这湿润的凉风洇染晕开,在他眼中渐渐涣散迷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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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淮清,这是新作的曲子么?我怎么从来没听过。」一曲罢,顾长留睁眼,眸中的白雾渐渐散去,黑曜一片清明。

此时日暮西山,残阳余烬渐渐褪却,逆光处,宁淮清神色不明。微风袭来,缭乱了他未束的黑发,身上青衫漾开了涟漪,一眼望去似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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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嗯,此曲名字叫作...」宁淮清突然噤声,略作思量才道「应景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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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眼可入画,一眼便是情,可不是应景么。不过,宁淮清还是对顾长留撒了谎,新曲的名字其实叫做‘凭栏顾’,顾明其意不就是顾长留么。假使告诉他新曲的真名字,以他的聪慧怎会看不出其中端倪,他好不容易才下定的决心,只怕到时候再舍不得离开他了,不若就此做个了断,权当是最后的念想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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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应景?好端端的曲子,怎跟染了别离似的。」顾长留朝他笑,语气虽然无奈,眼中却溢满了宠溺。

谁说不是呢?

宁淮清笑而不答,走过去拢好顾长留鬓边散发「我的丞相大人,那你说取个什么样的名字才好?」

「唔,只要是淮清取的名字都好。」末了怕他不信,复又补充一句道「真的。」

「咦,尽捡好听的说。」

「哪有,本相做人向来实诚得很。」顾长留眸中笑意渐深,转过头望着他,黑瞳里清晰映着他的脸。

嘿,这人如今也学会那油嘴滑舌的伎俩了。可他这一动,刚拢好的发丝又滑落下来,宁淮清只得耐心地又细细去与他挽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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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时风月无边,好景恰是当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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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淮清呐。」

「嗯?」

「我今日怎这样乏?」顾长留只觉得困意涌上眉眼。

「怕是旧伤未愈,我扶你进屋躺会儿吧。」长留,睡一觉就好,这些劳什子的事就过去了,过去了罢。

难道那药?

是,在那碗药中,宁淮清放了‘浮生’。‘浮生’一饮,悲欢尽散,爱过的人便如过眼云烟,寥寥远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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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淮清进宫为珣帝抚琴的那日,顾长留也在,当他执刃刺向珣帝的时候,从没有想过顾长留会为珣帝挡下这一刀。鲜血濡湿锦绣朱红的官袍,顾长留步伐不稳,踉跄上前,对他道「只有皇上无碍,你才能活着走出宫门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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嗬,都这个时候了亏他还笑得出来。这一刻,宁淮清突然就认命了,他想不若就此不问世事,一心与顾长留吟游山野,想来快意人生也不过尔尔罢。

那一刀极重,只差一点就要了他的命,可想而知,宁淮清当时有多怕,他只盼他好好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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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梦当醒,这样的世道,哪里由得自个儿做主,他怎能眼睁睁看着拓衍王朝的皇帝疑他于刺客有关,要屠他满门,他哪里见得他背上欺君罔上、无情无义的骂名,更何况这原由还是因他而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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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是顾长留,是顾家的长子,也是拓衍王朝的丞相,这一条,已将他们划分为敌对的两个政营,没有在一起的可能。

所以,他背着顾长留偷偷找神医君迁子讨来了‘浮生’,早晚有一天他都离开他,他们之间只要有一个人记得另外一个人就好了。而宁淮清不必他记得他。

宁淮清看着顾长留昏昏沉沉睡去,微凉的指尖覆上他飞鬓斜眉,道一句「愿为西南风,长逝入君怀。长留,还望珍重,后会...无期。」听闻一声叹息声,而后便是木门关上的‘吱呀’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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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长留缓缓昏睡中,想起那年,三月芬菲,桃花嫣然,宁淮清一袭白衣端坐树下,琴声清越,宛如流水,娓娓自他指端传来,但见他对他笑,眼神明亮,唤道,长留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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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淮清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终不可闻,床榻之上,顾长留的眼角有清泪缓缓滑落。

完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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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久没写古风,手生~